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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财产保全案外人复议和异议的那些事
浏览次数:3015 发布时间:2016/2/28

  

       关于财产保全案外人复议和异议的那些事

                                 文/陈强律师

 

工程款被冻结,施工企业很受伤

春节长假前两天,某施工企业(A公司)向我们求助,其在建设单位(B公司)的工程款被法院冻结了。这可急坏了施工企业老总,年底农民工工资可是一刻都不能拖的,这事往小了说关系农民工一家的生计,往大了说影响社会稳定,的确耽误不得。因此,接到电话我们便立刻赶到法院了解情况。

经了解,因民间借贷纠纷,原告薛某起诉被告包某,要求包某归还借款260万。包某系A公司派到B公司施工现场的员工,负责日常一些事务的管理,但并非项目经理。原告认为该工程项目是包某实际施工的项目,因此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要求保全包某的房产及其在建设单位B公司的未付工程款。2015年10月法院作出保全裁定并于2015年12月向建设单位B公司发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B公司停止向包某支付未付工程款260万元。B公司接收协助执行通知后,并未及时通知施工企业A公司,因此,直到2016年2月,A公司要求B公司支付工程款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时才知晓工程款已被法院采取保全措施。

A公司对此表示无法理解,该工程项目是A公司通过超投标从B公司承接,双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进度款也一直是B公司向A公司支付,现工程已完工,但双方尚未进行最终结算,法院凭什么冻结属于案外人A公司的工程款?我们分析认为,在原告薛某并未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B公司应付工程款属于包某的情况下,仅凭薛某的单方陈述便认定包某与A公司存在内部承包或挂靠关系并采取保全措施,查封本应属于A公司的工程款,这显然侵犯了案外人A公司的权益。经过分析后,当天我们便向法院提交了财产保全异议书,明确法院冻结的工程款属于A公司所有,要求法院解除对上述工程款的冻结保全措施。本案的结果怎样并不在本文的讨论范围内,我们需要探讨的是案外人面对财产保全可能侵害自身利益时有哪些法律救济途径。

一、案外人对财产保全裁定不服享有复议权

关于不服财产保全的相关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当事人对保全或者先予执行的裁定不服的,可以申请复议一次。复议期间不停止裁定的执行”。

已废止的1992年7月14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以下简称“1992民事诉讼法意见”)第110条“对当事人不服财产保全、先予执行裁定提出的复议申请,人民法院应及时审查。裁定正确的,通知驳回当事人的申请;裁定不当的,作出新的裁定变更或者撤销原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执行权合理配置和科学运行的若干意见》的通知(法发〔2011〕15号)第17条:“当事人、案外人对财产保全、先予执行的裁定不服申请复议的,由作出裁定的立案机构或者审判机构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进行审查。”

2015年2月4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2015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一百七十二条“利害关系人对保全或者先予执行的裁定不服申请复议的,由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处理”。

从上述条文来看,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只赋予了当事人在不服财产保全裁定时的申请复议权,没有规定案外人不服财产保全裁定的法律救济途径,1992民事诉讼法意见同样只规定了当事人享有复议的权利,对案外人是否有复议权也没有作出规定。并且,很多人认为由于财产保全裁定的执行不同于执行程序的执行,因此,财产保全不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关于案外人执行异议的规定,故案外人就财产保全裁定也无权提出异议。如此一来,案外人对财产保全裁定即没有申请复议的权利也没有提出异议的资格,人民法院对其复议申请或提出的异议自然应当直接驳回。这种观点在2015年民事诉讼法解释实施前有一定的支持者。这导致相当一部分财产保全案件的案外人权益受到侵害却没有救济途径。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执行权合理配置和科学运行的若干意见》的通知(法发〔2011〕15号)虽然明确案外人对财产保全裁定的复议权,但该通知既非法律、法规也非司法解释,效力较低。因此,2015年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便是结合了法发〔2011〕15号通知的规定,给案外人人财产保全的救济提供明确的法律依据,案外人不服财产保全裁定的可以申请复议。

关于复议的期限,民诉法没有规定当事人申请复议的期限,但司法解释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对保全或者先予执行裁定不服的,可以自收到裁定书之日起五日内向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申请复议。人民法院应当在收到复议申请后十日内审查。裁定正确的,驳回当事人的申请;裁定不当的,变更或者撤销原裁定。”因此,当事人可以在收到裁定书之日起五日内向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申请复议。利害关系人的复议期限,《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中提到上述五日的复议期限对利害关系人也应有约束力,利害关系人应当参照上述规定,从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起五日内申请复议。

二、案外人对财产保全裁定不服有无异议权?

对于案外人不服财产保全裁定可申请复议应当再无争议。然而对于不服财产保全裁定是否可以提出异议呢?对此,有人认为财产保全裁定的执行不同于执行程序的执行,因此不能适用民诉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关于案外人执行异议的规定。也有人认为财产保全裁定的执行与执行程序中的执行并无本质区别,均为执行,案外人对财产保全裁定的执行不服时,可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提出异议。

上述两种观点其实都没有回答“案外人不服财产保全裁定能否提出异议”这一问题。这里需要注意异议的对象,是针对“保全裁定”,而不是针对“保全裁定的执行”。而上述两观点都是围绕“保全裁定的执行”。对于不服“保全裁定”能否提异议,法律或司法解释没有规定,但《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一书中有明确的观点:对于不服保全裁定的,案外人仅享有申请复议的权利,而没有异议权。鉴于申请复议受5日期限的限制,如果案外人超过了5日期限,想通过对保全裁定申请复议来获得救济显然已行不通。对于“保全裁定”无法提出异议,那么对于“保全裁定的执行”是否可以提出异议?这便是上面两个观点所分歧的,认为可以异议和不可以异议的均有支持者。然而保全裁定的执行可否异议关键在于如何界定保全裁定执行的法律性质。

三、案外人不服财产保全的执行有无异议权?

关于案外人财产保全的执行异议,法律法规并没有明确的规定。在审判实践中,不明确案外人财产保全执行异议的法律性质,就有可能使合法权益得不到法律的保护。

首先,财产保全裁定的执行是否属于执行程序中的执行?

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四条规定:“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以及刑事判决、裁定中财产部分,由第一审人民法院或者与第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执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法释〔1998〕15号)第3条“人民法院审理民事、行政案件中作出的财产保全和先予执行裁定,由审理案件的审判庭负责执行”。

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执行权合理配置和科学运行的若干意见》的通知(法发〔2011〕15号)第16条:“诉中财产保全、先予执行的申请由相关审判机构审查并作出裁定;裁定财产保全或者先予执行的,移交执行局执行。”

从上述规定来看,既然财产保全裁定一经作出即发生法律效力,应属于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裁定,那么对其执行当然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四条规定的对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裁定的执行,属于执行程序中执行的范畴,且负责执行的机构也从审判庭转到执行局。因此,对财产保全裁定的执行仍然属于执行程序中的执行。

其次,既然财产保全的执行仍属于执行程序中的执行,那么对财产保全执行不服当然可以提出异议。

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执行权合理配置和科学运行的若干意见》的通知17条第2款“当事人、案外人、利害关系人对财产保全、先予执行的实施行为提出异议的,由执行局根据异议事项的性质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二条(新民诉法225条)或者第二百零四条(新民诉法227条)的规定进行审查。”该条款明确了案外人对财产保全的执行不服可提出异议。新民诉法225条的规定是针对执行行为提出异议,新民诉法227条的规定是针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由此可见,对财产保全执行不服的异议还要进一步区分,分为对执行行为的异议和对执行标的的异议,二者的处理结果完全不同。

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一书中(493页)提到:实践中要区分保全裁定的异议、复议与对保全实施行为的异议相区分。如果案外人对保全的实施行为提出异议的,由执行机构根据异议事项的性质按照程序异议和实体异议进行审查。

程序异议即对执行行为的异议,按民诉法第225条规定进行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异议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实体异议,即对执行标的的异议,是案外人认为法院的执行行为侵害了其实体权利,是基于对执行标的主张实体权利提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按民诉法第227条规定进行审查,异议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裁定驳回。异议人不服裁定,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最后,执行行为异议和执行标的异议竞合,如何适用法律?

    如果案外人在执行书面异议中既认为执行行为违法,又对执行标的主张权利的,该如何适用法律?《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疑难若干问题的解答》第2条回答:“异议人形式上认为执行行为违法,但依据的理由是对执行标的主张实体权利的,仍然适用民诉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异议人既对执行行为提出异议,又对执行标的提出实体异议,如果两种异议是可分的,分别适用民诉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和第二百二十七条;如果两种异议是不可分的,即发生所谓异议竞合问题,则适用民诉法第二百二十七条。

    因此,根据上述规定,对案外人不服财产保全的执行可以提出异议应当没有争议。

四、对财产保全措施能否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最高院民诉法司法解释第十五章专门规定了执行异议之诉。第三百零四条:“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案外人、当事人对执行异议裁定不服,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由执行法院管辖。”第三百零五条:“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除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外,还应当具备下列条件:

(一)案外人的执行异议申请已经被人民法院裁定驳回;

(二)有明确的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诉讼请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

(三)自执行异议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

人民法院应当在收到起诉状之日起十五日内决定是否立案。”

根据上述规定,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只有当案外人的执行异议被裁定驳回的情况下才能适用。并非针对财产保全的裁定或者执行措施。

《江苏省高院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理指南》第一条也规定了执行异议之诉应符合的条件。并且第五条明确规定:“案外人对人民法院作出的诉讼保全裁定不服的,应当依照《民诉法解释》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向作出保全裁定的人民法院申请复议。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应当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

因此,对于财产保全裁定或者财产保全的执行措施均不能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综上所述,案外人被人民法院采取财产保措施时,法律救济途径有申请复议和书面异议两种。但必须明确的是如果案外人对财产保全裁定不服,要求撤销或者变更财产保全裁定的,应当申请复议,而不是提异议,且复议以一次为限,对复议不服,依照民诉法相关规定,可申请再审。如案外人对财产保全的执行行为(实施行为)不服,应当提执行异议,对执行异议裁定不服的可申请复议或者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这就要求我们在实践中应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正确选择复议还是异议。如果需要提执行异议,还要区分是对执行行为的异议还是对执行标的主张权利的异议。对执行行为异议的裁定,当事人或利害关系人不服可申请复议,对执行标的的异议裁定,案外人不服可提执行异议之诉。只有明确上述区别,才能更好的维护当事人的权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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